天线空间荣幸地宣布艺术家纪尧姆·德内尔沃的个展“细胞19号:持续观察”将于天线空间香港空间进行,展期为2026年9月19日至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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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稿
我们的处境很奇怪。在称之为生命的眨眼之间,我们得以看见一幅壮丽而迷人的景象——有天空和太阳,有星辰和大海,有花朵和生灵——然后,突然间,演出结束,我们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为什么要向我们展示那些我们再也无法凝视的景象呢?
尽管这场奇景可能如此壮观,我们却无法不去想象更完美、更智慧的景象,认为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本可以构想出更美丽的作品,并怀疑宇宙必定还向我们隐藏了其他奇迹。假设我们在看见现在所熟悉的景象之前,曾经见过那些奇迹,这难道不合理吗?
我们本能地知道自己是为更优越的世界而生,并且发自内心地疑惑为何这个世界有所欠缺。这类思索在不同时空中被不断记录下来。就在前几天,我听到一位雕塑家以他开场时所用的同一句话结束演讲:“绝对的原则仍然是,不存在的事物远比存在的要多。” 接着是掌声。然后切换到一则关于如何寻找最舒适庇护所的宣告,不清楚它在推销什么。我们被告知,许多结构只要稍加修缮,就能提供宁静的避难所。例子包括废弃的校车、海上平台、地下洞穴。确保那是一个让你真正感到安宁的地方。其内部可以品味高雅、高效地翻新;其墙壁被精确地隔音,并安装上循环播放舒缓鸟鸣的扬声器,以阻挡外界的一切噪音。
随着你的庇护所不断演变和适应,生活的舒适度可以逐渐提高。鼓励你在从周围环境中回收废料时发挥巧思,用你的双手将残骸改造成防护和装饰。找到真正宝藏——那种让你疑惑当初为何会被丢弃的宝贝,这种几率虽然渺茫,但确实存在。你的窗户很可能正对着那些漫无目地游荡的恶徒,或一些活泼的虫子和啮齿动物,试图消灭它们是愚蠢的。它们快速的繁殖周期和强大的抵抗力使得猎杀它们纯属浪费时间精力。最好用能提升室内格调的画作遮挡那些窗户——指的是那些值得长期独自沉思,而不是为了向他人炫耀或用于投资目的而购得的艺术品。当然,需要格外小心以减轻从庇护所居住者废弃物中必然升腾起的恶臭。我们说的是法律上可以要求的最高标准的护理。我们应采取一切合理预防措施,并保持极度勤勉,以防止可能招引害虫的气味。绝不容忍任何苍蝇聚集,以免它们引起贪婪鸟类的注意,因为鸟类又可能被无人机和其他飞行物定位,一路追踪到具有锐利聚焦能力的卫星。空中充满了目光敏锐、一心想进行侦测活动的秃鹫。
在深海,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水下进行的战争对没有武器且身体柔软者是致命的。因此,弱者建造外壳来保护它们易于被吞食的嫩肉,免受捕食者侵害。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建造一座自己的堡垒,本能地生长螺旋仅为了生存。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帕利西研究了贝壳,并设计了只有一条通过盘旋路径才能抵达内殿的城堡。后来,他死在一个更像螃蟹的地牢里,他的尸体和狗的尸体一起被扔在外面。而每一位印度教英雄在战斗开始前都会吹响海螺,众神则手持海螺俯视。
很久以前,这些区域盛产小贝壳,它们会随声音改变颜色。声音越高,它们就越亮。它们小巧且略呈方形的形状使其成为理想的马赛克部件,被镶嵌在多孔石板上的复杂图案中,装饰着从第一位王室到最后一个所谓重要人物的宫殿和豪宅。定期浇水以保持贝壳存活,当乐队演奏音乐以迫使它们显出越来越难以形容的色调时,它们闪闪发光,令观众惊叹。一个产业因此繁荣起来。乐器制造者竞相吹制玻璃铃铛,看谁能令贝壳面板发出最耀眼的闪光。获胜者建立了至今仍享有声誉的世系。然而,计划不周的过度捕捞最终使这种时尚消亡,而它曾催生的产业也随之覆灭。当地的图书馆保存着关于这一精美工艺兴衰的迷人记录,以及其他一些晦涩的档案,直到几年前在纵火季节被烧毁。
但我们不需要这类古老的故事,我们的任务不是收集琐事。现在至关重要的是加强我们的防御。记住约伯的哀叹:「我不得安逸,不得平静,也不得安息;却有患难临到。」 他还问:「物淡而无盐岂可吃吗?蛋青有什么滋味呢?」在某个地方,仍有我们尚不知晓的风味在耐心等待发现。就像我们无法想象某些甲壳类动物日常所见的颜色一样,我们也缺乏词汇来描述那些新颖的风味。也许当前所未有的味道充满我们口中时,没有语言是足够的:一声咕哝、一声呻吟,或呆滞的沉默是唯一的反应。去询问那些在战时不得不食用自己不知名的昆虫和爬行动物、并将它们活剥生吞的人,或许会有启发,但遗憾的是我并不认识任何符合条件的人。
此外,找到这样的人并诱使他们分享记忆,可能还不足以让他们毫无犹豫地敞开心扉。我们都偶尔有宁愿忘记的经历。尴尬的沉默降临。为了打破令人窒息的紧张,你拨弄一把恰好伸手可及的刀,施加无言的压力,同时保持一副专心致志的神情,表明你完全是出于智识兴趣,绝无病态的好奇心。这把刀生锈的刀刃没有一丝它全新时的模样,无论怎么凝视它都映不出任何倒影。唯一的景象是它的锈粉散落各处。如果突然送来新鲜食材并下令立即开始烹饪,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厨师也无法用如此可悲的工具做出任何成就。试着切野生鱿鱼,为它沾染了红色锈尘的半透明表皮而哭泣。但幸运的是你不是厨师,而这把刀仍然能勉强勾起人类的回忆。但这些回忆结果毫无价值,比如蛇肉尝起来像鸡肉之类的东西,无用的闲谈。不过也可以说,你再次意识到从过去几乎学不到什么东西,这算是一点小小的慰藉。
要真正产生新事物,已有之物必须退位以腾出空间。完美不需要增添任何新东西。创造始于神圣的收缩。神性从它的位置上撤退,清空其位后,未知之物才能得以迁入。不受任何旧有守卫、任何现已离去的众神的阻碍,它们的光芒在远处暗淡,留下一片真空,新鲜和新生之物有充足的空间安顿和孕育。
当地图书馆的废墟被迅速清理干净,以至于现在在空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知道那里曾经矗立着什么。他们的父母在室内某处,大概正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孩子们可以自由地挥洒他们似乎无穷无尽的精力,奔跑、踱步、互相碰撞。频繁的碰撞随之而来,但取代了担忧父母的斥责的是笑声,在撞击中流出的新鲜血液的润滑下,加速了孩子们的疯狂。如果能将他们的活力转化为连锁反应,为我们永不满足的基础设施提供动力,那该多美妙啊……
某种东西正在孕育,像一段记忆。一条蜿蜒的长路穿过大山,低速挡行驶的校车在一个又一个转弯中大幅摇摆。口中唾液不断涌起……这不是某种异国美味的预尝,而是晕动症的潮起潮落所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到达海岸的目的地,校车吐出一群孩子。不确定这是谁的记忆。也许是我的,也许是编造的,从远方投射到我脑海中。一座由许多白色立方体和圆柱体组成的庞大建筑群,看起来像孩子们熟悉的积木。参观核电站开始了。里面,前进的道路是一连串的安全检查和漫长的等待,明亮的灯光也反射在高度抛光的地板上。身着全白制服的工人悄无声息地来来去去。与其说是发电厂,气氛更像是某个新宗教运动的总部。
然后记忆变得模糊,仿佛信号正在丢失。然而仍有几个片段保持清晰。开关和灯光闪烁着,如同潜伏在藏身处的野兽发光的眼睛。大量的泵和管道,像植物一样争先恐后地在最小的缝隙中扎根。一个巨大而威严的涡轮机旋转着,像鲸鱼一样发出低沉的嗡鸣。最重要的是,一个静态的图像烙印在心灵的屏幕上:防辐射玻璃,有些是黄色的,有些是红色的,给其后面的一切都染上了颜色,但无论我如何集中注意力,后面究竟是什么,都一片模糊。
在我童年家中一张旧书桌的杂物抽屉里,一粒用过的燃料芯块——那次参观的纪念品,没有标签也毫不起眼,被遗弃在各种杂物之中。日复一日,川流不息的人群通过一系列筛查程序前往各自的目的地,无数设备控制着他们的流动。情况被不间断地监控,但匆忙的行人绝不能露出疲惫之色。当闸门被推动着踏上旅程终点时,保持稳定的步伐至关重要。无论它引起的闪回是祖先在踏车上劳作的创伤记忆,还是对五月柱舞蹈的愉快回忆,都必须毫不犹豫、以一次迅捷的动作推动转门前进。
当夜幕降临,在那些从未见过人造光的偏远地区,成百上千架望远镜开始工作。它们的观测被全球转播,供人们在舒适的家中欣赏。星系呈现为爆炸的漩涡。星辰的旋流是盛开花朵的形状。
文/首藤直辉(Naoki Sutter-Shu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