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洪磊:藤蔓花纹 – 北回归线

2026年6月27日至2026年9月2日

天线空间,上海

尉洪磊:藤蔓花纹 - 北回归线

天线空间荣幸地宣布艺术家尉洪磊的个展“藤蔓花纹 – 北回归线”将于天线空间上海进行,由贺潇策展,展期为2026年6月27日至9月2日。

新闻稿

在“藤蔓花纹-北回归线”中,尉洪磊以十三件画作和两件影像作品共同构成一场关于绘画、图像、记忆与观看的展览。对于长期关注其创作的观众而言,绘画在此次展览中占据主体位置,似乎标志着他从雕塑、影像向平面绘画发生了明确转移。然而,若我们仅以“媒介转向”概括这批作品,则容易忽略尉洪磊工作中更为连续的一面,他的绘画在过去十余年中,早已作为一种工作方式被反复训练、推演和延迟展开。它既承接了雕塑中对于体积、重量、重心和空间关系的敏感,也吸收了影像中关于时间、循环、观看路径和叙事裁切的经验。

“藤蔓花纹”指向生长、柔软、装饰性和持续扩散,“北回归线”则是一条由知识系统确认的地理界线,也与亨利·米勒(Henry Miller,1891—1980)的同名小说形成文学联想。“藤蔓花纹-北回归线”不只是一次以绘画为主体的展览,它呈现的是尉洪磊如何在绘画中重新组织自己的媒介经验、艺术史经验和个人感知。艺术家让控制与释放共同留在画面中,形成属于自己的可辨识的语言。而它真正展开的地方,是结构、感知、艺术史和身体记忆之间不断形成的关系。背景色条、几何主体、对角线、藤蔓、星星、爱心和鲜明色彩构成了风格的表面,风格深处,则是尉洪磊观看世界和组织经验的方式。

策展文章

在《藤蔓花纹-北回归线》中,尉洪磊以十三件画作和两件影像作品共同构成一场关于绘画、图像、记忆与观看的展览。对于长期关注其创作的观众而言,绘画在此次展览中占据主体位置,似乎标志着他从雕塑、影像向平面绘画发生了明确转移。然而,若我们仅以“媒介转向”概括这批作品,则容易忽略尉洪磊工作中更为连续的一面,他的绘画在过去十余年中,早已作为一种工作方式被反复训练、推演和延迟展开。它既承接了雕塑中对于体积、重量、重心和空间关系的敏感,也吸收了影像中关于时间、循环、观看路径和叙事裁切的经验。

2019年前后,绘画第一次较为清晰地作为独立语言进入尉洪磊的创作系统。此前,大量的速写和线稿已经长期存在于他的工作方法中,只是更多服务于雕塑和影像,作为形体、结构与镜头关系的准备性草图。而他选择让绘画真正走到前台,一方面因为能够容纳雕塑难以处理的色彩强度,另一方面则因为画布允许持续修改、覆盖、推翻和重建的状态。基于过往的创作经验,尉洪磊发现雕塑一旦进入材料和体量,许多决定便会迅速变得明确,绘画则可以让决定不断延迟,让犹豫、判断和转变停留在同一张画布上。对艺术家而言,这犹如发生在创作过程内部的“滚动”,即一张画可以在反复修改中记录判断的生成、抵触和更新,也因此更接近他在经验与感受中不断推进工作的方式。

尉洪磊将雕塑思维延续至绘画中。在《反射光线-夏夜渴饮绿意》《垂直的夜-橙公路战士》《螺旋雨-隧道里的踢踏舞者》等作品里,画面始终具有明显的结构意识。尉洪磊并不把一幅画首先理解为图像,而更接近一个需要建立骨架、重心和配重关系的结构体。色带、对角线、波浪线、竖向主体和大面积色域在画面中承担支撑、分割、牵引或停顿的功能。它们使平面获得类似物体的内部张力,也使观众的目光在前景、中景和背景之间不断移动。绘画表面由此承担起组织身体经验的空间功能。

包豪斯(Bauhaus)式的语言在这里构成尉洪磊绘画语言中重要的底色。它没有以某种被直接挪用的历史风格出现,而更像一套用于拆解图像、重组形状和建立秩序的基础语法。尉洪磊处理照片素材时,会先从网络、社交媒体或他人拍摄的图像中提取阴影、建筑边缘、主体与边框的关系、色彩对比以及几何轮廓等。照片原本的叙事功能暂时搁置到一边,天空、人物、建筑或物体进入草图之后,转化为线条、角度、比例和节奏。这个过程不能被简单视为从具象到抽象的删减,包豪斯式的基本形、明确结构和几何秩序,为视觉信息的转换提供了可操作的工具。

而在转换的过程中,尉洪磊绘制的大量草图构成了不断分叉的开放系统。他从同一图像、同一形状或同一种空间关系出发,迅速画出多个版本,让一张草图发展出十几个方向。相比之下,颜色反而是最难被迅速确认的部分。构图的问题常常可以通过移动、删减和重新组织来解决,但颜色会改变整张画的气氛。尤其在大尺幅绘画中,一个局部色彩的变化会牵动整个系统。因此,绘画中的自由并不那么轻松,反而在打开可能性后,重新承受颜色所带来的判断压力。

对于尉洪磊而言,包豪斯给出结构,也带来限制。几何结构能够使画面稳固,令复杂形象获得骨架,但若过度依赖这种秩序,作品又会因太过理性而失去温度。艺术家形容这种状态指向一种强调系统、逻辑、控制和内部自洽的工作方法,一些德国家艺术具备这种特质,但又不宜对其进行简单否定。例如,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等德国艺术家在当代绘画观念中的先锋性角色,比如绘画与摄影的关系、图像真实性的不确定、抽象与具象之间的转换,以及如何在图像泛滥时代继续进行绘画创作。而尉洪磊所警惕的是,当系统和控制变得过于严密之后,作品中那些来自生活经验的偏差、错误、噪音和偶然可能被排除出去。

因此,藤蔓、星星、爱心、链条以及装饰性曲线进入了尉洪磊的画面,这些“符号”改变了结构自身的运行方式。心形可以被拆解为两个圆和一个三角,星形可以被理解为若干三角形的组合,十字也可以回到矩形关系之中……它们仍然能够被纳入几何分析。与此同时,这些图案之所以被纳入尉洪磊的绘画辞典,最初源于一些包装纸、发卡、饰品和年轻人的日常用品,以及它们所携带的轻松、快乐的文化温度。与2019年那些绘画从雕塑中生长而出不同,此后尉洪磊的画已经开始脱离雕塑的固态逻辑,具备更多形式上的功能。例如藤蔓连接不同区域来打破僵硬的结构,星星和爱心制造画面的节奏带来动态,链条进一步形成视觉上的连续性。它们从身体或物体表面的纹样,转化为推动画面运行的结构能量,使绘画从理性结构中重新长出情绪和体感。

“藤蔓花纹”正是这种力量的集中体现。藤蔓在尉洪磊的画面中往往以卷曲、串联、蔓延和绕行的方式出现。它既依附于几何骨架,又不断改变骨架原有的方向。包豪斯给了画面结构和秩序,由维也纳分离派绘画中找到的藤蔓则引入生长、偶然、柔软和不断变化的状态。尉洪磊关心着两种力量之间持续的拉扯。在《柠檬是橘子之父-三球手掌》中,藤蔓已经从附属于主体的纹样,转向开始主导空间,制造不断扩散和蔓延的运动。它们使画面从清晰的构成变为仍在生长的状态。

展览标题《藤蔓花纹-北回归线》尽管是在全部作品完成后出现,却可视为指向两种方向的不同工作方式,被放在一起时所能呈现的意图。“藤蔓花纹”指向生长、柔软、装饰性和持续扩散,它对应着大尺幅绘画中结构与生长之间的拉扯。“北回归线”则带来另一种速度和方向。它既是一条由知识系统确认的地理界线,也与亨利·米勒(Henry Miller,1891—1980)的同名小说形成文学联想。尉洪磊曾提到,他年轻时喜欢米勒写作中的意识流、野性和生命力。在展览中,“北回归线”也对应着那些更快、更立竿见影的小画。它们保留了更强的地理经验,也更容易辨认出人物、动物等具体形象。创作这些作品时,艺术家有意减少过度思考,以更快的速度推进画面,让行动超过分析,让直觉先于判断,由此来呈现更直接、更依赖身体反应的工作状态。

据艺术家表述,他会在创作时希望将自己调整到“十四岁之前的感知”,以此追问能否回到尚未被大量艺术史知识、文化趣味和判断体系完全覆盖的阶段,找到早期感性的视觉原点。而那个原点与一些反复浮现的视觉记忆有关:儿时内蒙古开阔天空中的黄昏,太阳落下时复杂变化的颜色,远山逐渐转为剪影之后留下的轮廓;也包括更日常的细节,风吹动的彩旗、粗毛线针织衣、雪地里的足迹,以及气泡和水珠。这些经验进入绘画时已经从具体场景转化为轮廓、色块、节奏和质感。它并不意味着对童年的浪漫化,而是在已经知道得越来越多之后,仍然追问自己是否还会被某个形状、某种颜色或某个图案直接吸引。“北回归线”就此与“十四岁之前”形成一条隐性的感知线索。

如果说“十四岁之前”是感知尚未被知识系统整理之前的起点,那么“北回归线”则像是这种原点进入青春、文学和行动之后的延长。前者保存着颜色、轮廓、质感和情绪的直接吸引,后者把这种吸引转化为速度、冲动和生命力。它们共同构成尉洪磊抵抗过度方法化的内部资源。现实在他的绘画中也因此不等同于可辨认的物象或清晰叙事,而包含气味、温度、速度、身体反应、记忆残片以及尚待命名的情绪。抽象在这里通向现实中更隐微的一层。雕塑时期,他更多关注人与物的关系,身体如何成为物,物如何成为身体;进入绘画之后,颜色的加入使抽象变得更加具体、亲密,并带有温度和时间感。某些颜色会令他联想到气味,某些色块之间的关系也会改变整张画的情绪结构。

与这条感知线索并行的则是由现代主义和艺术史构成的方法线索。尉洪磊将其视为自己理解绘画问题的重要坐标。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使他反复思考空间如何被压缩和重组,对角线如何改变画面内部的运动,以及绘画如何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转换。皮特·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1872—1944)使他理解结构,约瑟夫·阿尔伯斯(Josef Albers,1888—1976)让他意识到颜色之间的相互作用。而布林基·巴勒莫(Blinky Palermo,1943—1977)提示着极简主义仍然可以保持温度。埃特尔·阿德南(Etel Adnan,1925—2021)则让尉洪磊看到简单图像中的开放性,米尔顿·艾弗里(Milton Avery,1885—1965)使他理解风景如何在高度简化之后仍保留丰富情感。这些参照没有在作品中变成可辨认的引用,而是构成艺术家反复接近、使用、怀疑和抵抗的对象。

艺术史在尉洪磊这里如同一套不断校准自身位置的机制。他既从现代主义和抽象绘画中获得方法,也不断意识到方法可能带来的迟钝。一个形状可以因为符合某种构成逻辑而看起来成立,一组颜色也可以因为经过训练的判断而显得正确,但如果作品失去了最初吸引他的感受,它对艺术家而言仍是不完整的。因此他的工作持续在感知与知识之间寻找平衡,让艺术史帮助画面成立,同时避免方法替代感受;让直觉保留速度,同时避免画面失去结构。

2013年的影像作品《农场》可以被视为这条艺术史线索的早期显影。尉洪磊围绕胡安·米罗(Joan Miró,1893—1983)的同名画作展开这件作品。米罗的《农场》有具体的现实世界来源,又包含接近梦境的结构,动物、树木、房屋、工具等细节被一种奇异秩序重新组织。尉洪磊通过镜头的移动、放大和切换重新阅读这幅画。局部被暂时从整体中取出,一片叶子、一只动物、一座房子获得相近的画面尺度,现实中的大小、主次和中心边缘关系被重新分配。他抱持着不完全服从经典的幽默距离,以缓慢、近乎笨拙的方式靠近这件艺术史名作。从这一点看,《农场》不仅是尉洪磊早期影像实践中的一件作品,也可以被视为其绘画方法的前史。它显示出艺术家如何从一幅既有图像中寻求新的发现,通过聚焦使局部脱离原有意义系统,又借由观看时间的延长改变整体结构。这种观看方式后来延续到他的绘画中,让多样的元素都能在画面中获得相对平等的位置。绘画在局部之间建立竞争与共存的关系。而尉洪磊的视野从米罗的绘画扩展到更广泛的图像世界,也从艺术史图像扩展到身体经验和日常视觉材料。现代主义视觉秩序中的几何结构、构图系统和形式语言被他借用,但涂抹、错误、装饰性线条以及那些像人物或动物的形状,使画面偏离一个过于自洽的系统。艺术史,于艺术家而言,就此成为一种被拆解、重组和重新观看的方法。

《反射光线-夏夜渴饮绿意》和《正午的影子-沉默岩石之上》作为展览中两件横向大尺幅绘画,尤其能够显示这种感知的混合状态。前者接近一种夏夜中的身体经验:植物、潮湿空气、绿色光感以及夜晚尚未消散的热量共同构成一个被身体感受到的环境。题名中的“渴饮绿意”将视觉转化为近乎触觉和味觉的经验,使绿色不再只是被观看的颜色,而像某种可被身体摄入的气息。后者则在“正午”“岩石”“沉默”等词语之间建立奇特的联想空间,使光线、时间、物质和身体局部并置。横向画幅在这里指向一种延展性的空间感:道路、地平线、山脉、车流或潮汐,都可能被压缩成横向结构中的运动关系。这种横向结构也与影像中的蒙太奇经验有关。不同时间和地点的记忆并不按照叙事逻辑相连,而是因某种相近的速度、光感或身体经验被压缩到同一画面中。在《正午的影子-沉默岩石之上》中,高架桥下的阴影、高速路上的运动感、海水淹没通往小岛的小路,以及夜晚不断流动的车灯,共同进入同一个画面空间。蒙太奇,当它作为方法转译到绘画中时,它成为了一种压缩经验的方式:这些记忆本来不发生在同一时间和地点,却在绘画中被组织成同一种情绪结构。

竖向作品则更接近身体、站立和肖像的尺度。《垂直的夜-橙公路战士》《超级模仿秀-滑翔方块》《螺旋雨-隧道里的踢踏舞者》等作品,虽然不以完整人物作为对象,却常常使主体呈现出近似身体的姿态。尉洪磊将竖画幅理解为更接近身体,但身体本身也可能产生空间。《螺旋雨-隧道里的踢踏舞者》中类似脚掌又类似地形的绿色主体,便同时拥有身体和风景的双重属性。当一个身体局部被放大,它可以成为地貌。而一个抽象结构若获得重心和方向,也可能被观看为某种站立的存在。由此,横画幅与竖画幅之间的区分成为帮助艺术家理解空间运动和观看尺度的方式。

尉洪磊的作品命名同样参与了这种不稳定的观看。《彗星的尾巴-糖丸》《超级模仿秀-滑翔方块》《棉球-熟悉的场景变得陌生》《金属暖男-饼干弹跳餐盘》等标题大多采用“A-B”的结构。两个短语之间没有形成清晰的解释关系,也不承担完整叙事。它们更像两组图像或两种感受的碰撞,使观众在词语之间来回移动。标题既记录艺术家的感受来源,也拒绝把作品固定为单一意义。彗星、糖丸、滑翔方块、餐盘、公路战士等词语在画面之外提供了另一套运动维度,使语言本身也成为观看的一部分。

如果说《农场》揭示的是尉洪磊如何观看图像,展览中的另一件影像作品《I[]#4》则提示了他如何理解绘画中的时间。这是一段赛车飞速闪过的录像,观众很快会意识到它具有循环结构,却仍会期待下一秒的变化。尉洪磊在完成这组录像作品的时期与他的展开绘画创作相重叠,暗示了他如何理解绘画中的时间性。影像在时间里展开,绘画则把时间压缩到空间中。观众面对一张画时,目光从主体移动到背景,从色条移动到符号,从对角线移动到藤蔓,再回到最初的位置。看似静止的画面,由观看者不断返回、停顿和重新出发而获得时间性。艺术家所谓的“滚动”,就是让画面内部关系持续推动观看,使人感到它似乎在下一秒仍会继续发生。

由此,《藤蔓花纹-北回归线》并不只是一次以绘画为主体的展览。它呈现的是尉洪磊如何在绘画中重新组织自己的媒介经验、艺术史经验和个人感知。艺术家让控制与释放共同留在画面中,形成属于自己的可辨识的语言。而它真正展开的地方,是结构、感知、艺术史和身体记忆之间不断形成的关系。背景色条、几何主体、对角线、藤蔓、星星、爱心和鲜明色彩构成了风格的表面,风格深处,则是尉洪磊观看世界和组织经验的方式。

展览现场

作品

相关艺术家

公众号名称:天线空间ANTENNASPACE